越南安那其女性主義者的側像Anna Vo訪問

1.我記得我剛認識你的時候,知道你是參與在一個澳大利亞樂隊的主唱,你可以談談你參與的這些樂團活動?那是一個「單純」的龐克樂團,還是他也有其他意圖談談社會上的問題。

在澳大利亞期間我參與在幾個不同的樂團裡,其中有一個團活躍的時間長一點,跟著這個團我也巡迴了東南亞的幾個地方,對我來說,這個意義很重要,因為那讓我有機會和我的一樣的人在一起。
這個團叫做Crux,是一個硬蕊、D節奏樂風的樂團。因為他們的邀請所以我加入了這個樂團,也因為我以為這3個白人男性想和我建立一個好的關係還是友情,但是實際上不是那麼回事。參加這個團,給了我機會去大聲唱出那些,過去我不能在這樣一個「白人」主導的安那其還是酷兒環境中談的事情。

我的歌唱出了強暴、性侵犯、虐兒、種族主義的鬥毆、激進種族主義社群、移民,還有那個影響我還有我家人至深的越南戰爭,當然還有那個作為一個非白人的我生活在一個極度種族歧視的國家的經驗。這個團真的給了我一個空間去談這些事。因為如果我直接在一個對話中提出這些事情,幾乎沒有人會傾聽或是試圖理解。因為作為一個「女性主唱」我被其他的「女性主義」者批評。那真是一個混帳的時期(十年吧,從2000-2009年)。我很高興我現在遠離了過去那些鬼屁之事。:-)
2.我記得你當時也活躍在那裏的運動中,我記得你是不是在安那其書店工作,和我們說一點那裡的事吧?

我當時參與在一個安那其書店(Jura)的一個活動組織中,另外我在另外一家書店(Black Rose)工作。他們是兩個很不一樣的團體,有不一樣的群體參與在其中,還有他們所座落的區域也不相同。其中一個比較著重在工會、工人的題目上。另外一個比較著重在直接行動的參與。。。

我很難用一個小的段落來說明這些團體的事情,但是,很明顯的他們內部都存在著一個權力結構,就算他們是一個沒有階級主義,反威權的環境。我覺的不管在小團體還是多團體的組織中都存在這樣的權力結構。總是存在著主導者,還是控制人們做什麼的人。。。 哈哈,對我來說那就是個奇怪又不舒服的情況。

3.你當時也參與了其他的政治團體嗎?他們做些什麼?

在澳大利亞嗎?在澳大利亞的時候我大部分專注在學習上,還有我當時有3個工作,所以除了兩個剛剛提到的安那其書店,我沒有參與其他的團體。但是,我有時候準備一些在社區組織的女性主義還是種族主義工作坊。我也搞一些DIY活動,還有朋克還是噪音表演,我也有一個獨立唱片品牌,然後還有一個政治的舞蹈和表演團體,這個團體就是意圖玩得高興。在澳大利亞的最後一年我有了一個脊髓損傷的問題,我不再公開的活動,因為我必須24小時臥病在床。我很多時間參與在悉尼的白人酷兒運動中,在這期間我開始學會知道誰是你真的朋友,誰是膚淺愛評論人的。

我的脊髓好一點之後,我搬到了柏林和倫敦,在哪裡我參與了很多的政治活動,那裏的活動,比較自主、更有創意。我的想法帶來了一些動力,人們開始參與,這段時間非常有意思。我們著手的議題包括仕紳化、房屋問題、性別問題、社會責任、反暴力療癒,還是轉型正義等。我特別活躍在Ratstar還有Offmarket兩個社會中心之中。我很自豪於那段時間所參與組織的活動,還有我所參與在的那種社群,因為如此我們可以完成所有的項目。

4. 作為一個移民後裔,你覺得在運動中面臨了很多歧視嗎?他們把東方主義架構在你的身上,框架了你該怎麼樣?還有你和你父母在成長文化的差異,是否曾經讓你難以自我定位?我在當中文老師的過程中,遇到很多中國移民的後裔排斥他們父母文化的情況,你怎麼看這些事?
當然,從我12對開始,白人就常常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怎麼跟我的家人說話,我又該怎麼蹺家,排斥我自己的文化。我大一點以後,我開始變成一個安那其主義者,我記得我的父母因為沒有錢付他們的租金,我因而幫他們安排住宿的問題,其他人就為此批評我(編案:可能是他們覺得他的(幫忙父母的)做法在捍衛「家」的資本主義基礎單位)。然後我加入了一個硬蕊龐克團,他們又說我學習建築怎麼樣的,就算他們知道我利用了我的知識和學習在亞洲幫忙建立學校和孤兒院(而不是成就自己變成有錢人!!)。曾經有一個擁有自己馬匹的朋友批判過我,我說我這樣住在一個悉尼幫派份子區的國宅裡,根本是個資本主義者。我的同儕不明白在貧窮線邊緣成長的情況是怎麼樣,他們就只會給你一些狗屎的白人中產階級的看法。人們總是在找你麻煩,在澳大利亞,人們總是評論我的文化、種族還有我的選擇,沒有人意圖理解我為什麼做這些事情和選擇。他們試圖無視於我作為一個越南人和亞洲人的差別,唯一當他們會提到這些差別的時候,就是他們把我的差別作為笑話的時候,所以我必須接受那些充滿性別,還有種族歧視的笑話。我在澳大利亞度過我人生的大部分,但是現在我只和差不多3人聯絡,我在這個地方花掉了我大部分的精力與時間,但是最終,對我來說那是一個泛爛著不安而害怕的人的一個懷有惡意,種族歧視環境。

說到自我定義的部分 - 我現在開始給予一些關於白人凝視、內化種族主義等等題目的工作坊等。我覺白人至上是如此的強大,還有他們意圖同化所有一切的力量將我們的種族歧視問題內化得如此深刻,特別如果你生長在這種環境。如果四周的人因為你沒有白人價值,還是白人的審美觀、白人的習慣還有觀點你就是可恥的。這個情況是很複雜的,我就這些題目書寫,還有談話,因為你必須知道,對於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情況,不同的影響。我記得曾經何時我也曾有白人夢,我14歲的姐妹為我『為什麼我不和我的朋友一樣白』,現在我很高興我已經更年長,我為那些作為越南人的一切感到驕傲。我不在乎那些白人凝視,我不鳥她們意圖對我做得同化。我就是我,我不會再因為怕那些寵壞的白人不舒服而不展現自我。

5.我記得我讀過一個文章關於澳大利亞的性別問題,很多人可能因為你自我標榜為女性主義者而不喜歡你,西班牙的同志喜歡以『女性主義納粹這個,那個的』來帶出一個笑話的同時,展示自己的非女性主義極端教派的性別知覺位置,但是我們也可以說這是一種男性主義,你在澳大利亞還有柏林有看到一樣的情況嗎?

我不喜歡對那些我住過的地方給一個一般型的一致回答(但是我打算這麼做)-我覺得父權主義還有白人至上,以不同的形式存在於所有的地方。我覺得權力架構有時候是強大到難以打破的,特別是在那些主要多數為男性白人的主導環境裡。我會說在每個地方,都有人會對新的點子、不一樣的人質疑,或是他們沒有時間聽不同的觀點。很多人握有權力而不願意放下。這樣造成我們被排擠、精英化、異化。這可能會發生在性別議題、種族議題,還是因為能力、身體還有精神上的情況差異,經濟上的不對等的題目上。不同地方的人對那些擁有權位的人充滿崇敬之意,而排除那些他們認為「沒有用」或是沒有社會資本的人。什麼地方都有愚蠢,混帳的人,也有善良可愛的人。我試圖去尋找後者的人們。

6.你可以談談你所在地這三地(柏林/澳大利亞/美國)的運動環境差異嗎?還有他們的性別還有種族問題的情況。

這可以參照前面我所說的,人們還有行動者他們對自己的權力與控制是意圖維持的。

要談種族問題,這可能與當地的移民人口有關;還有歷史條件下他們怎麼存在。在美國的情況,談論「反黑(anti-blackness)」根本就和「種族主義」一樣,美國對待非裔美國人和原住民是極度惡劣的。在澳大利亞,那些仇伊斯蘭者還有對西亞人的仇恨犯罪也是很常見的,在最近的15年出現了很多針對西亞還有穆斯林人的暴力攻擊。他們也有很多反澳大利亞原住民的問題。
住在柏林,他們對於原住民的題目比較少,大部分談的是具有歷史性的法西斯主義,還有現存的地方上的法西斯者。還有一些關於反移民的種族主義問題,但是大部分是那些猶太主義的納粹政策,因為這是他們的歷史脈絡結果。每個地方有不同的情況。
7. 作為一個安那其主義者,在資本主義社會的實現是很難的,我們要嘛必須找一個工作,不然就是回收、佔領一輩子。聽起來差不多難以相信怎麼這樣活下去,怎麼獲得「在系統之外」,又好像其實是靠著「資本主義的過剩」存活。你怎麼看到一個安那其主義者的日常生活,你怎麼鬥爭自己的生存呢?

哈哈哈,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我在每個地方總是試圖迎著風多舞蹈下去。現在(在美國)我每星期工作65個小時,那麼我可以付得了的我房租、食物,但是我總是還是幾乎破產邊緣。這不是一個理想的生活,我沒有社交時間也沒有休息時間,但我也同樣的沒有選擇,因為如果我停下來,我會失去住的地方。我不知道什麼是「系統之外」的生活 - 真的存在嗎?可能存在嗎?所有的事都是相關聯的對嗎?

我覺得你可以不靠金錢而活,只靠交換還有互助,但是就算這樣你還是在這資本主義的系統裡。

佔領住屋,靠著資本過剩,根本不是「活在系統之外」,他靠的還是系統的運作。

你去抵制一個東西一件事情,代表著有一個消費機制存在,讓你可以抵制。所以每個人都必須看他們的生存要素的先後次序,對你來說抵制一個東西是在你的優先次序中嗎?為什麼他是?為什麼抵制這件事是你生存的意義還是原因?是社會正義的優先次序嗎?是互助的?他可以毀掉國家嗎?是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有一個平等住屋?是享樂主義?是生存?是原則?是人?我覺得作為一個自治的主體,首要就是自我決策,或是和你的團體「共同決策」,決定你們的目標、你們共同的優先次序。然後依著他活下去。

(本文的政治化/政治活動 只的是安那其主義作為政治思想的活動,與台灣所熟知的政黨化毫無相關-特此註明。)

認識Anna Vo : http://fixmyhead.storenvy.com

公社內部長相I

1.當人們談論公社,人們很容易的刻板印象的想像那是一群嬉皮士之類的人搞的。你可以說說,到底搞公社的人是什麼樣的人嗎?
 我會說,他們就是那些農業區裏一群對現代社會,還有那些所謂的城市生活方式不同意的人們。在我短暫的經驗中,這些人大部份是中產階級(從高級到低級中產階級都有),他們有一個強烈的左傾思想、環保意識,有一些人則是受到神秘主義的影響。
2.一個公社和一個佔領的住屋有什麼不同?公社存在不同的類型嗎?有什麼不一樣的類型呢?
公社和佔領的房子差異很大,第一,公社不一定是一個佔領的空間,很多是共同租用、購買土地。。看組織的情況,可以有所差異。然而不管這個公社的土地來源是如何,他們很少存在一個『公社』與周圍他人的區隔,所以比較起來公社是比佔領的住屋更加開放。另外,很容易找到一個在經濟、育兒、日常生產上分享的公社。。。但這城市裏的佔領住屋比較少有這種情況,雖然也有一些佔屋是這麼樣運作的。
3.這個主意是怎麼出現的,有一個歷史背景嗎。
我認為這是嬉皮士運動中的遺產。60、70年代的嬉皮運動開始反對工業社會和那套價值觀,他們起而捍衛一個更簡單,並與自然和諧的生活,他們意圖建立一個更團結、平等的價值觀,和快樂的人生。我認為近年的危機強化了這個過去被提出的提議,因為這個城市已經沒有辦法為幾百萬的人們提供任何解決之道,尤其是青年人。在這樣的背景下他們提出了新的生活之道,並開始加入實驗一個新的「社群」團體模式,特別在農村的部分,他有很多多樣性,特別對於西班牙,比如說Lakabe或者Portales(這兩地為有名的群聚公社,請參考註一),他們開始有了更多人的造訪,還有合作。
4.很多人都在問,這樣的公社在西班牙北部可行,因為那裏有很多遺棄的土地,還有那裡也有佔領的歷史,你覺得是這樣嗎?
在各地都有公社。其實擁有最多閒置空間的自治區不在北部(阿斯圖里亞斯除外),比如說卡斯蒂利亞(在teruel, soria, guadalajara等⋯⋯)。還有公社與其當地的都市化壓力是有相關性的。所以,其他地區我所知道的唯一在臨海區的,只有一個位於阿美利亞的佔領村莊(其實不是公社)。我覺得大部分的公社位在那些土地價格比較便宜的區域(巴斯克除外,但是他們有非常具體的社會政治因素在其中),還是那些不存在旅遊業壓力的地區。顯然的,很多人進入這樣的社群中是因為他們想逃離城市那些不穩定的生活情況,同樣的他們也沒有辦法負擔大筆的土地還是住家的投資。
5. 公社怎麼運作,多少人,還有怎麼找到一個地方,誰做什麼工作?可以形容公社一日生活嗎?
我想再次強調,公社有很多不一樣的項目。我住的那一個做為例子,有一個表格紀錄著所有的工作項目,然後每個星期我們分派工作,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必須負責打掃,做飯等⋯⋯。還有一個時間表會標示在什麼時間該做什麼工作:生產工作(菜園,材火,採買。。。),教育工作(照顧那些和我們一起住的孩子)還有個人時間(每個人自己做自己的安排)。以前我們有三個人,所以是一個小的團體,對我們來說要組織這些相對的容易。如果去想像 Lakabe的情況,他們必須面對50個人共同生活的組織方式。
6.可以談談人之間的關係嗎?公社總是座落在城市之外嗎?這樣這些人總是花時間待在一起,可能會加深相互間的緊張關係嗎?一般來說的情況是,怎麼解決這些問題呢?
像我前面說的,很多人選擇去了郊區,但是也有些公社選擇在城市內組織公社。在村落因為他們經濟上共享,所以相互間可能更容易產生爭議。我所在的這個團體,在之後花越來越多時間在這個問題上,因為這個問題在當時對於我們,是唯一一個可能使團體崩解的原因。所以我們開始一個星期聚會一次,做一個“情感空間”的活動,在這個時段我們使用遊戲的方法,在一個安全與關愛的情境下幫助我們解決相互間的衝突,在這個時段,我們也可以產生相對的同理心,還有紓解張力。在這個時段,我們也操作受壓迫者劇場,還有我們也為這個時段設計了很多個動態性的活動。對於衝突沒有萬靈丹,但是重點是必須認識在社會生活中,衝突總是存在的,在相互的生活中我們可以一起學習著與衝突共存,並學會辨識衝突的發生,進而去談論他還有改善。
7.經濟部分的問題?在公社裏沒有存在金錢嗎?怎麼安排呢?錢來自於哪?公社可以抽離我們現在的社會體制?可以完全不需要錢?
在我屬的公社裏我們內部不存在金錢交易,但是,當然外部的一切事情都與前有關係(汽油,租金,電,丁烷,還有食物等。。。)不使用錢生活是非常難的,我們必須放棄很多東西,還有需要很多的力量生產一些基本生活用品。我不認識任何人在完全沒有金錢的情況下運作的,在我的團體,有一個人他有一個遠端工作項目,他在做這個工作的時候,也算在公社安排的生產活動中。然後,他把所得全放進去公用的罐子裏。有一小部分也來自其他人的工作,除此之外他們每15天做一個公共素食無殘忍廚房,這些也幫助少許收入,但是我們沒有一個大的共同的經濟項目,這也是我們團體可能應該嘗試的。
8.在資本主義制度之外的生活。是否有可能?
我想你不可以說他是一個資本主義之外的生活,但是是的,就像剛剛我們說的,這是一個“降低需求與滿意”的生活,就是說,我們花費的極度少,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不需要進入一個僵化的工作情景與條件中。在我的團體,一個月3個大人一個小孩花費400歐元(13,200台幣)對於西班牙來說,這是很少的。但是要放棄所以在資本主義中生產的東西(房子,電,太陽能板,在我們的天氣不可以生產的食物,比塗說麥子,有等。。。我們只能以腳踏車還是步行移動,不能與那些住在遠處的我們所愛的人見到面。。。)我個人覺得這是一個很基進的解放於需求與花費的行動。
註一 一部小的紀錄篇介紹Lakab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1pBFyLWIx4。關於Los portales,更多的介紹可以看 http://sites.ecovillage.org/los-portal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