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工人組織者被「工會打壓」開除,再爭取回工作的紀錄 I

這篇文章將以次連載,因為本文太長。故事內容挺好看,這個作者的其他文章去年我也翻譯過。都很實際地記錄抗爭的過程,有時候我們常常因為再事件的重心而無法把故事講好,我們害怕太多的「真實」會將跟人對鬥爭失去希望,但這個想法其實需要避免的。當我們更加詳細的紀錄工人的反動、工人之間的摩擦等等、與工人組織實際的操作上的挫敗這些都會讓我們學習到更真實的鬥爭場景的長相,我們可以學會怎麼去面對與預防。

作者的組織立場與我還是有不少的差異,但是我極度的喜歡他的寫作,因此與大家分享。

解雇

當天,我進到公司的時候一如往常先進到休息室裡,我一進去就看到經理在那邊等我。他告訴我「我們需要談談」,叫我把自己的包包拿著跟他走,絲毫不給我時間準備我等會要上工的工作。我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要對我開一個懲戒會嗎,但他顧左右而言他的說「我們需要談談,一下就好。」在跟著經理走到他的辦公室的路上,經過生產區時我還是照例地跟我的同事們打招呼。進到辦公室時,裡面一個人都沒有,我問他「人事處的人等一下會來嗎?」他對我沒好氣地哄說「這就是人事處的命令。」跟著我問他這個會議是否可以讓其他員工共同出席,他不同意,「恩,不行。」

門一關上,他就跟我說「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為了要讓他自己聽起來很有理由他還說「很清楚的,你在這工作的並不快樂」。他跟著隨意地解釋了一下文件作業方面的問題,然後說我已經被解雇了。我首先向他表明我無法同意他對我提出的這些指教;然後當他叫我簽署解雇書時,我也反對了。

我問他,我被解雇的原因是否與我的工作表現有關係。他說「不,作為工人你的工作表現很好,問題是在於你是個麻煩的僱員」。雖然當時我處於震驚的情緒,我還是記得繼續追問了下面的問題,想看看是否可以透漏一些蛛絲馬跡。最重要的其中一點就是我對他剛剛所說的「工人/雇員」這個詞的區別很好奇,所以我問他為什麼這麼說,他的解釋是,因為我作為工作場所中的工人「領導」這個身分,就是在藐視公司的擁有者。比如說,針對我提出公司老闆不清理自己的用過餐具,留在洗水槽一個星期之久的這件事,我讓其他工作現場的人,還有他覺得很尷尬、不舒服。說道這我很快的反應他,就連他自己都抱怨過這件事啊。

「他們是老闆,所以沒有關係」他回我。

「所以我可以去工作了嗎?還是說我已經被開除了?」我想確定情況所以再問了一次。

他跟我說我今天已經被開除了,所以不需要上班。我又問是否公司已經正式批准的我的解雇,他回答得很肯定。

我老實說有過很多被開除的惡夢,也老早想過若是真的發生了要怎麼做等等。也遇過經理叫其他工人幫其他解雇工人代班的情況,看他們怎麼走到休息室接受解雇的噩耗。之前我也與其他同一部門一起工作的同事討論過這件事,當時我們組織的情況還不錯,我們還討論了若是我們其中一個人因為集體的行動而被開除時我們要怎麼反應。

討論結果是,首先我們必須要在解雇的時候要求一名同事陪同出席,不管怎麼樣絕對不簽屬任何經理叫我們簽的文件。然後,被開除的工人要想辦法在不違法的情況下留在工作間,盡可能告知其他的同事他被解雇的事。若是組織者正在當班,他們應該立即的停工,並召開與管理階級的廠邊會議。但不幸的事,我被開除期間我們的行動正處於休眠期間,我們不是在採取集體行動動下。我就像個新手組織者一樣,只是囉哩吧嗦的在抱怨工作情況,但沒有以實際的組織行動來改善這些問題。所以,管理階級要對付我很容易,他可以以我搗亂、破壞工作士氣等的鬼理由開除我。

而開除我的這個時間點對我們來說真的很不利,一個同為組織者的朋友正在放假,另外一個上個星期才自願離職。所以我在被開除的當下沒有人可以馬上做出有效的回應,沒有人可以在現場組織一個立即罷工抗議我的解雇事件。後來回想之後,我應該在收到解雇通知的時候馬上離開辦公室,立即召集所有現場同事一起讀這份解雇書,以避免經理在只有我們兩人的辦公室裡,讓我因為在當時情緒化的情況下說出對我自己不利的說詞或反應。

當我走出辦公室時,我立即找我同部門的同事。我跟一位與我一起工作3年的同事解釋了我的情況時,我心中的憤怒、懷疑與頓時轉為難過與困惑。我們擁抱,並說好之後會電話連絡,之後我一一的跟在再現場的朋友們聊了一下情況。在聊得當下,我可看到每個人都對這消息感到很震驚與害怕,我在這家公司做了5年那麼久,我們都知道這跟我的工作表現一點關係都沒有,公司的目的就是要殺雞儆猴,對付那些敢發言的工人,還有那些他們不喜歡的討厭鬼。但因為我們誰都沒有準備好任何有組織性來自於工人方面的回應,我們也只能落得握握手與擁抱打氣的窘境。除此之外為了讓大家知道我為什麼被開除,我將我的解雇書影印了一份傳送給其他的同事(沒錯,就是在辦公室裡的影印機裡印的,當著剛開除我的老闆面前)。之後又想一想,我在當下與同事的對話還有向他們報告我解雇的事情的動作在最後變成我之後要求復職的很大關鍵作用力。

當我離開工作間時我馬上打給其他的組織者同事,告訴他們我被解雇了。

「所以,我們該怎麼做」他問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們最後約好隔天早餐時見面談。在不停抽著菸與換巴士回家的路上,我打電話、傳訊息給所有現在、與過去在公司工作的同事們,告訴它們我被解雇的事。

當我幫朋友登記進入世界工業勞工聯盟工會的時候,他們問我為什麼加入工會,我會說「因為我知道當我因為組織工作而被開除時,工會會支持我,與我一起爭取回我的工作」現在這個日子來到了,之後的4個月我其他的工人同志們為了這個允諾的努力,甚至超過我一開始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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