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無

我常常想起包柏,雖然它叫做包柏,但是他是個猶太後裔的男孩,沒有包柏頭。他的一批頭髮長到肩膀,兩邊剃得精光,標準的龐克頭。其實沒有什麼理由包柏非得理的一個龐克頭。你可能覺得他似乎想與眾不同吧,但是若是你認識她,真的很難相信他會在乎別人怎麼看待他。我和包柏會走得得這麼近,其實就是因為包柏是如此的安靜,他的安靜讓你幾乎相信,你們可以不靠語言溝通,當然還有,因為包柏從不說話,你幾乎覺得你和他在一起不會不自在,因為你無從知道他的喜好,所以如果沒有抗議、反對的聲音你幾乎覺得這就是一個”和諧”的狀態。因為如此我開始每天都去找包柏。

包柏有一隻貓,他和奶奶住在一個從外邊看似有點傾斜的房子,但是裡面是相當溫馨的家,不是那種傳統的美式家庭,但是包柏的奶奶盡量把房子填得滿滿的,雖然常常只有他奶奶做的一個過渡甜膩的甜食,不過房子總是感覺充滿甜食的香氣,我當時去她家的時候,總是把自己的肚子填滿她家的廉價愛心甜食,因為包柏什麼也不吃,奶奶總是把這些包柏不吃的東西推向我。包柏的房間真的很狹小,除了貓在哪裡竄的挺自在的,我實在無法想像包柏在那住了15年一點問題都沒有,瘦瘦高高的包柏每次進房間都得駝著他的背,但是進入房間的包柏動作得像隻貓,那裡拾了他的東西,從抽屜掏出一本書,還有枕頭的下邊有一個小的筆記本,包柏在那裡畫東畫西,他有時候給我看,常常逗得我發笑。雖然我只有13歲,但是那時我覺得我想成為包柏這樣的人,因為她好想沒有什麼感到難堪的事情。有時候他給我看得畫實在四不像,我笑到倒在地上,但是包柏只是微微的一笑,然後 他把這小書蓋起來,就這樣躺下來在草坪上。我總是會先慌張地先轉頭看我會倒下的地方,確定沒有可怕的蟲子還有髒東西,跟著也躺下來。13歲的我,真的很小,我到底在懼怕什麼,但是我什麼都感到很害怕,但是包柏對我就像一場電影一樣,他總是這樣的進入一個地方、坐下來、躺下來,我有時候好奇為什麼他不會躺在一個石頭上,一個凹凸不平的草坪呢?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包柏躺下來以後,輕輕的往我的方向移動,然後他伸手到後背抓出一顆小石頭,往旁邊扔過去,那天我為他的行為感到如此輕鬆’包柏就是這樣一個人啊’,如此輕盈的男孩。

如果,你要問我是不是愛包柏,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小的時候,爸爸和姑丈在家後邊有一個霓虹工廠,他們倆個如同工人合作社一樣一起工作,沒有老闆和工人的差別,大家一起接案子,按照工作的多少分配收入。那時很多其他合作的工廠會派年輕男孩來家裡取件、送藍圖還有玻璃管。我認識了一個中長髮的14歲男孩,他中輟幫忙家裡賺錢,我們常常會在他送藍圖以後在後巷聊天,那時,感覺我們有很好的關係,我感覺似乎我們在戀愛,不過我當時只有12-13歲,但是我常常很期待它來我家送貨。小時候在學校的疏離感讓我對這些外部的情感有很多期待。而且當時我爸爸整天只想把我這個”廢物”趕出門。他對我和哥哥大嚷著”滾出去、白癡、去撿角”,因為我跟哥哥都不太會說台語,每次我爸說去撿角的時候,哥哥就會遮著面相爸爸一邊的臉,另外一隻手佯裝著’撿東西’的姿勢,表示他在撿那個永遠撿不起來的”角落”。(其實不求甚解的我,到現在還不知道撿角到底是什麼意思)每次他這樣做都逗得我發笑,然後就是挨另外一頓罵。之後長大,我弟弟恨恨地對我們抱怨從小被羞辱的人生的時候,我都會安慰弟弟說”因為我們從小被罵白癡習慣了,所以你當兵的時候被罵,不是都不痛不癢嗎?”可悲的現實居然讓他點頭同意我的歪理。哀,繞了一段,本來只是要提我在包柏之前的純愛經歷,也順便提了一些可悲的童年記憶,也算幫助你們理解我們這些悲苦工人子弟的”文化水平”。

包柏的人生非常的痛苦,他的爸爸媽媽有著嚴重的問題,精神和社會的。他的爸爸似乎是個家庭暴力的慣犯,所以她的媽媽很久以前就走了,我只在一次包柏翻抽屜的時候撇過一張很像高中甜美舞會女孩的老照片,我懷疑那是她的媽媽,但是你不可能問包柏任何事,而且這麼簡單的包柏,我總是覺得我隨時會將這個脆弱的男孩給弄碎,雖然我只有13歲,但是我還是擔心我這些魯莽的行為會將我身邊唯一的朋友給趕走,天啊,當時的我和包柏如此的孤單,我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落單的兩個失落的靈魂。我不肯定為什麼包柏的爸爸走了,但是我知道那和包柏奶奶手上一條從前臂到上手臂深咖啡的長傷痕有關係。有人說有一天他的爸爸一把個鐵椅摔向包柏和奶奶,那時包柏只有7歲,包柏的奶奶不只有阻擋而已,他用手大力揮向那張鐵椅,這個鐵椅刺進他的手臂中,血流如注,救護車到的時候它們以為是包柏的頭被撞破了,因為他的奶奶幾乎沒有什麼痛苦的感覺,而包柏哭得如同死了家人一樣。最後他們檢查了包柏全身才發現他一點事都沒有,滿身的血都是奶奶的,之後警察帶走了他的爸爸,似乎已蓄意殺人起訴他,但是奶奶沒上法庭。她大字不識一個,不想和兒子再有關聯。自此,包柏的感情也被帶走了,他很少說話,很少表露感情,然後他不再找爸爸也不再找媽媽,反正包柏自此就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

說到這裡,我想到一個精神分裂的朋友也告訴過我一個相似的童年故事,這個部份我再晚一點談到他的時候再說吧。這個故事和包柏有點相似,只是包柏沒有活到我的朋友的年紀去開始面對他的精神問題。但是,那個時候我從沒想過包柏有這樣的問題,直到現在我在寫這段紀錄的時候想到他們的相似性,不然,其實也沒想過這個問題。如然覺得我好像又得從新的方向看包柏,希望這不會毀掉我心目中的單純包柏。

包柏真的很奇妙,我幾乎從不看他吃任何東西,他不喝酒,也不吃飯,他很少喝水,他就是總是在我們的周圍坐著,不發聲的。包柏是安德烈很好的朋友,我在一個聚會上認識了安德烈。第一天,安德烈直接走到我的面前和我說了一長串的話,我什麼都聽不懂,我說’you say what’,安德烈跟著跟我的朋友說了一長串話,似乎是問他們關於我的事情,然後他轉頭告訴我”no worries”我撇頭,他跟著說”no problem”,我回答”這個我聽得懂,no problem”他就笑了。

我剛剛認識安德烈的時候,安德烈總是督促我應該要多學英語,因為我什麼都沒有辦法說,我也聽不懂。她告訴我沒有關係,但是我必須開始學習,我們在垃圾堆裡翻出一本字典,但是那是不知道什麼語言的字典。安德烈說沒關係,他塞給我這本字典,告訴我,”你看,然後你問我,我告訴你是什麼意思”,然後每天他都告訴我5 個單字的意思,他會先把他覺得重要的 單子圈起來,然後畫圖給我看說明他們的意思,所以我真的記得很快。安德烈大概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的英語老師,如果所有的移民都可以和他學英語,我覺得這世界真的沒有文盲了。因為除此之外,我和安德列在一起的時候,如果她和別人在聊天時,如果他用到一個他讓我學過的單字,他會突然轉過來告訴我”i told him we will be there”然後,我就說”yes, i understand”他會對我笑,然後沒事的繼續聊天。安德烈真的沒話說,是一個很好的安那其同志。若是,我可以說,我會說當我開始接觸安那其的時候,我真的遇到了所有世界上最棒(可能也是唯一)的同志,所以他們帶給我的安那其是無法取代的,至此,我總是尋找著這樣的同志們。

我認識安德烈的第5天,她就幫我”撿到”一本中英字典,據說是他去書店的時候,意外在門口撿到的。那天安德烈順便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書必須是”免費”的,因為據說,被鎖起來的書、有需要而不可以被給予的書會哭泣。那時安德烈的比手畫腳加圖解地解釋讓我覺得很可笑,因為我畢竟有13歲,我可不是3歲。但是,其實到了34歲的我,現在我還是常說,如果書被放在書櫃積灰塵那麼根本就是犯罪吧。那天,安德烈也和我介紹了包柏,那時的包柏很安靜,我記憶中我看過他在角落看書,不發一語的。安德烈說包柏這個傢伙非常的聰明,但是就是有太多沒有辦法突破的痛苦,沒有辦法突破是因為它丟掉了他的語言工具。當然,在當時這些複雜的英語句子我不可能懂,我是在和包柏生活了一年以後,他死去那幾個月我和安德烈聊天的時候才聽安德烈說的。安德烈告訴我,痛苦也是一個資本主義枷鎖,你以為你在為你自己的事情痛苦著,安德烈用手比劃著”世界”的樣子,”艾姆,這個我們認知的社會是資本主義的牢籠,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全面性的控制,你的痛苦來自於那”,我有時候覺得他講的事情實在太”廣闊”太”沉重”,但是我每活過一天都覺得這真的不是誇大其詞。(喔,而我現在想到她告訴我的)”艾姆,你必須記得一件事,這些問題來自於資本主義,不是你本身,因為如果你這樣想,你會和包柏一樣”。”他死於資本主義逼迫她進入的社會狀態,這不是他本身該接受的”。那時我覺得安德烈說的東西有時候真的很弔詭,因為就算我可以理解資本主義的邪惡,但是我覺得資本主義怎麼樣也不可以對我有那麼大的影響力,況且我是一個安那其主義者阿。

包柏的死對於安德烈的影響其實並不小於我,安德烈覺得他是一個失敗的同志,所以她不可以察覺包柏的死,還有他覺得它也讓包柏失望了,所以包柏會死是我們共同的失敗。當他這樣說的時候,我真的很氣,我覺得他總是把每個人放到集體裡去看,好像我們都沒有個人存在性一樣。包柏的死就是他個人的選擇,實在沒有跟我們任何扯上什麼關係。他這樣做的時候,我氣得一個月不和她說話,我一個人坐在我和包柏常常去的地方,一個人坐在那裡,想著包柏會做什麼。

其實,我們不是沒有察覺包柏的死,我走前我告訴安德烈,”我們知道他必須死”,我說我前三個月,我真的沒有辦法接受包柏的死。包柏的死和我的死是一樣的,我在那三個月只是行屍走肉的活著,然後我還想到Nancy要Sid殺他的事情,我想了很多,還有我想到一個朋友用刀片在公園廁所試圖自殺的事,我想了所有我生命中發生過的事,完全沒有條理的,我還想到我爸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我當時住在一個頂樓2天,我每天在那邊往下望我真的很想跳下去,我在想死的方法到底有多少種。還有我希望包柏最好在死之前沒有遭遇很多痛苦,我邊想邊想的就睡了,醒了我又想。然後,我去看了包柏的奶奶,他坐在前廊,陽光從房子的裂縫照進來,然後他問我要不要吃點心。我吃點心的時候噎到了喉嚨,因為實在太甜、太乾了。麵粉的層裡有一塊沒化掉的白糖,我就哭了,我不知道因為是我噎到所以掉了眼淚,還是因為我真的想哭。奶奶看著我,就轉頭又發著呆了,我沒找水喝,但是咳得又哭了一會兒。我覺得,如果包柏在,他真的不會了解我幹嘛哭。所以,想到哪裡我就沒有哭了,我繼續吃著點心,想或許這個家不會再有甜點的香氣。然後我發現這個房子其實跟廢墟沒有什麼兩樣,包柏就死在這樣的廢墟中,和數不盡的痛苦,然後我們所做的只是沒用的伴隨她走一段路。安那其什麼的根本就不存在,人生就是人生,沒有什麼資本主義和安那其主義的差別。”你知道嗎,其實沒有差別,我們就是這個可悲世界的動物,和所有動物一樣,這樣活著,然後死去”。我手上有包柏的小筆記本,我把這些句子寫在上面,安德烈告訴我那段作為同志失敗的事的時候,我真的很想給他看我寫的那些句子,但是後來我沒這樣做。

除了安德烈和包柏,我最喜歡的是安娜,但是我同樣的恨安娜,因為安娜逼迫我在很小的時候接受”男女性關係”的事情,讓我作噁。安娜明明只有15歲但是卻幹性工作2年了,讓我覺得很不舒服。一開始認識安娜的時候我以為他有19歲,因為她總是打扮得很成熟,讓我覺得是青年浪漫喜劇的大姊姊,而且他那深紅色的口紅讓我很是著迷,他給我帶來紅格子裙、幫我把頭髮上色、給我剪了邊邊上衣、還有多色的手環,我覺得我十足像是個龐克。還有她總是幫我擦上黑色的指甲油,請我吃水果冰淇淋,她似乎總是有幾個錢,還有時候她有車,她可以帶我去別的地方。一開始,我很期待看到安娜,但是她似乎在鎮上有很多”年紀大的朋友”,然後我很不喜歡他們看她的感覺,但是我實在不太明白他們之間的關係。總之,安娜不住在這裡,他不說她住在哪裡,似乎是和其他幾個年紀大的女孩在大城里共租一個房子,我告訴他我們可以在占領的一個房子裡給她安排一個房間,但是她說那不舒服,而且他有一堆”正事要辦”。

安娜也是安德烈給我介紹的,他說安娜可以一個星期一天和我見面,陪我練習一些英語,然後他可以告訴我一些關於安那其主義者的故事,他是個說故事的高手。但是,安娜在一開始似乎很挫敗,因為我實在什麼都聽不懂。

 

(以下會改變寫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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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也跑不過風的。

有時我這麼想,索性停下了腳步脫下鞋用走的,旁邊悉悉落落的人一個一個超越過我,有時候我感覺特別困惑只好索性的又跑了起來,不顧一切的跑,跑到腳都破皮了還跑。

我感受到腳趾水泡的隆起而又再次停下腳步,我碰碰小水泡感覺那種奇妙,為什麼奇妙,在於它是你身體的一部分那麼自然又完美的充滿的水分的小隆起物,這個時刻我通常感覺舒暢起來,不再在意起那些超越過我的人,比起跑步生活或是景物之類的事我更著迷於這個屬於我一部分的小隆起物。然而這一切只能維持到水泡慢慢塌陷的時刻,我又困惑了起來,回想多少時間我花在觀察我的小水泡身上,還有那種失去滿足感的小隆起物,我皮膚的小山丘不再,再次被感傷淹沒,我這就跟著又跑了起來,讓軟軟無力的水泡摩擦著廉價布鞋然後感覺刺痛,破掉的皮變成白木耳物依附在我的皮膚上,傷口的粉紅色滲著血。特別想哭的,因為失去玩美是一件讓人痛苦之事,這時我又在想了,跑也跑不過風。

有些人說人生就像是在賽跑一般的,跑啊跑得你總是要贏,小孩的時候王太太告訴我媽千萬不可讓我輸在人生的起跑點,所以我就已背負工具性的多功能背包開始我的賽跑之路,壓負在肩上的多功能包包一路上讓我跌跌撞撞,還一路遞了滿地的工具,跑啊跑的。還是跑。我多少能認同這個賽跑的譬喻,但可不是短跑,而是一場馬拉松賽,所以我們當中總是有很多的技巧的討論,該怎麼跑,或是說有些人就蠻不在乎的,志在參加,另外一群人則是一著混人群中,反正不是特別快或是特別慢的那一群,總是不落單為重點。而我是一個單人跑步的信奉者,我喜歡跑在風中一個人,就算知道跑也跑不過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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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他的長髮隨著他的心情而改變,有時長過肩膀,有時和包柏一樣是一個黑色的包柏頭,有時像我媽說的是一個法拉頭。我很喜歡安娜的鼻子,他的鼻子小小的、翹翹的,感覺總是很聰明,和我的鼻子一點都不一樣。感覺你可以在這個鼻子上灑上糖分然後一口吃掉。但是我最喜歡的安娜是他有時候什麼都不打扮的出現在一個討論會上,有一天我們討論艾瑪高德曼的女人投票權的文章,安娜出現的時候穿了一個有 點伍茲塔克風的上衣,寬寬鬆鬆的晾在她的身上,安娜不是一個嬌小瘦小的女孩,她的乳房豐滿,還有她的身體有肉,你看到她就像擁抱她,然後你會感覺無限的溫暖,這就是安娜。我記得她的衣服白白的微微的透漏她的乳房,如此的讓人感覺甜美。他的長裙如同一個草原無限的開放的從她的臀部散落在她的腿上。她的黑色中長髮被一個中國式的髮釵纏繞起在她的頭上,每次她走動的時候,這個髮釵上的小金屬就甩阿甩得和著她的臀部一起動。

安娜這樣出現的時候,我就覺得非常動心,我覺得全部的人似乎都會為這樣的安娜而著迷,但是我偷偷的看了其他人,似乎沒有人特別盯著安娜,我坐在包柏身邊心神不寧的,安娜轉頭對我笑,她說我的英語進步得很快。 我回答她,然後觸碰她的身體,我覺得一股暖流透過身體,非常的舒服。我覺得非常想擁抱安娜,我時時刻刻都想著這個樣子的安娜。而每次觸碰的時候,我都希望這個接觸繼續下去,我甚至不記得那天艾瑪的女性投票文章到底說了什麼。之後,我找了安德烈,我告訴她我不甚理解,請她給我解釋一邊其他人說了什麼。

“艾姆,重點不是愛瑪說了什麼,你說,投票是什麼”  首先,安德烈先問了我這個問題。

然後,我那天居然似乎受了安娜溫暖的影響,告訴了安德烈我老早很想說的話。

“安德烈,我不喜歡你總是很像老大的樣子,對我發出這個提問,我覺得你設想了,我沒有自主思考的能力,所以你先對我丟這問題,你覺得我沒有做思考,所以我把艾瑪說的一切當作圭臬。這個態度讓我感覺你覺得你在我之上”  安德烈大概從沒想過我會和她說這樣的話,還有她真的可能也沒有想到我英語進步得這麼快。

她暫停了一會 “你說的對,我似乎是預設了什麼, 而且這個問題真的感覺不對等,我的確設定了你應該沒思考,也或不只是對你”   她停住沒說話

“安德烈,你不應該覺得你的同志都是沒用的傢伙”

“這不是真的,我沒那樣想別的人。”

“你必須承認,你有一點,因為有時候你的問話讓人感覺咄咄逼人”

“那可能是我說話的方式,我沒有那個意思”
“有時候你有那個意思,有時候你沒有,但是你是這樣說話的。如果我接受了這個問話的方式,那是指我回應了你對我的統領嗎?”

安德烈又陷入思考。”你讓我想想,我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安娜向我們走了過來”艾姆,今天很熱,你不覺得嗎? 咱們去吃水果冰,我請客,來嗎?”
“我要我要,但是我正在向安德烈問關於今天討論的事情。”
“我需要想想…..”
“你別管他了,我和你講一樣。我要告訴你一個我最近看的很有意思的書。你想知道嗎?我今天可以繼續告訴你,上次我說到一半的舊厝的故事,這個你很喜歡對吧”

安娜說西班牙革命故事真的有一套。而且他生動的說法,讓你感覺你就在現場,我知道他有一半是她自己加上的吧,她總是告訴我,安那其就在你的腦裡,如果你沒有想像她實踐的可能,那麼我們還努力個屁,這個東西你必須”先有見地的”,現實當然會不一樣啊,”但是開始從這裡”她指著腦子,然後”做從這裡”她手擺著拿著鐵鎚打破”系統”的手勢。”好好幹”。我看她這樣做,總是覺得很想發笑。他總是把一切都變得如此生靈活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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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帶著我父母從小灌輸我的”笑娼也笑貧”的心態來了這裡,其實我不笑貧,因為我自己的家就是貧,我住的街區像我們這樣低劣的家庭也不多,因為如果別人的家比我家的情況更差,我的父母當然也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雖然我老爸是低階公務人員,但至少我們可是頂天立地的老實人,這是我們這種新低階中產階級還有的自尊。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些為了生活拋下”自尊”的人們就變得讓人不可以原諒。因為,如果我們可以堅持,這些人沒有理由不堅持。他們這些”叛變”道德的行為都會被放大,來更加有效的區隔我們的差異性。

安娜,在當時就踩在我的傳統家庭教育最低限制的那條線之外。其實,每隔幾天就有些年輕人為了吸毒而來我爸的工廠買”玻璃燈管”。但是,雖然我們都知道為什麼它們買這些東西,卻沒有因而被拒絕,老實說,這點小錢,我們根本沒有賺到什麼錢,純粹的吸毒者件事不是被視為可恥的,但是”破網仔””站壁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一開始真的很喜歡安娜,特別這個圈子裡的女人真的不多,安娜那種自得的感覺是我從沒在生命經驗到的自然,所以我非常的期待見到安娜,我喜歡愛撫安娜的頸子,那讓我感覺非常的溫暖,他那軟軟的髮界短毛,還有她溫溫的頸子讓我覺得我和這一個毛茸茸的小動物在一起,從小沒有父母肢體的接觸的經驗,這讓我感覺回到母體的安全。有一天我就在安娜的頸子上發現一個小小的坑疤,之後我發現頸子以下更多奇怪紅色的坑疤,我問安娜她是不是生病了,安娜從我的大腿間站起來,拉了拉她的上衣。”哎呀,我覺得我該走了,上次要告訴你舊厝的故事,你記得嗎,我告訴妳我找到了一本關於這個事件的書,你覺得你可以開始閱讀嗎?” 她邊說邊撥弄著其實已經被我弄得亂糟糟的頭髮,他的髮絲如此的細緻,它們隨便撥弄就彎彎曲曲的聚集在他的腦後。

“我不覺得我有時間看那本書,因為你知道看書花上我很多時間,我比較想聽你告訴我”
“但我說的真的不會比書上更好,因為”他笑了笑  “你知道我總是加油添醋的,因為那樣好想讓事情更有趣”
“那樣更好”
“我不知道那樣是否更好,因為他實在是一個真的事情,自己看書不是比較有趣嗎? 你也可以順便學習一些新的單字”
“我覺得那真的是太無趣了,而且我覺得我沒有時間”
“好吧,但我可能必須先把書看過一遍,因為我其實忘了很多,而且也是別人告訴我的,我不確定我實在得清楚這個故事的原貌””別擔心”我這麼說後,過了幾年 我真的很後悔,因為實際上我除了18年後在一個博物館裡看過這本書後,我從沒在見過這本書的英文版。

我實在不太記得到底是誰告訴我安娜的工作就是靠著和一些人發生性關係,然後它們付他錢,告訴我的人就是這麼輕描淡寫的說。完全毫不考慮對一個13 歲的人來說會造成多大的打擊,可能對於他們這些不算什麼大事情,但當時我就是很介意。那之後,我根本不想見到安娜,還讓我感覺挺作噁的。他和我打招呼的時候我總是看向別處,若是安娜試圖和我說話,我也總是像是有什麼事的跑開,他倒是不明白我的改變為什麼如此衝突,他和安德烈說了這件事。安德烈問我的時候,我可是可恥的說不出口,而安德烈也真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結果,最後包柏必須開這個口,對他來說也是一個極度困難的工作,他從不對人”提問”,但是有一天下午我跑到他那搖搖欲墜的家的時候,她告訴我如果我們下午可以和安娜在一個地方見面,然後他沒有結尾的結束了這個問題。”包柏,如果你想和安娜見面的話,我可是有別的事情要做,晚點見吧”我在她的前廊樓梯穿上鞋,準備走了。包柏拉住我的手,”你為什麼不想和安娜說話”他說,但是結尾沒有上揚的收了句了,像是個敘述句一樣。

“我沒有啊,我就是有事得幹,包柏。””就是有事得幹”我又說了一遍,包柏沒說話,我就走了。

你知道為什麼安娜叫做安娜,還不就是因為安娜是安那其的開頭,我當時覺得真可笑,”白癡的要死”。這有什麼安那其的,還叫自己這種名字。不過,其實安那其到底和安娜以性工作賺錢有什麼關係,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我從我的家庭帶了很多過去”道德”的標準來到這個世界,所以也沒有什麼錯,如果我是被這樣的教育。反正搞這種事就是聽骯髒、然後是錯的,我實在沒有辦法在這個有限的腦力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你知道的,我們的教育就像一個嚴謹的框架,在這個框架外沒有別的藍天,世界就是這麼大。而且我知道大維的叔叔強迫他吸他的屌,這一切都讓我覺得這件”性”的事,是如此的齷齪,沒有一個正義的事情可以與這件事情扯上關係。那時我一個人在街上,我想了很多,比如說權力的不對等。然後我一直在想這個權力之間的關係到底是怎麼樣,我很清楚大維和他叔叔之間的權力問題。我其實不知道該怎麼想像安娜和那些她發生性關係人之間的關係。但是我把大維這件事推演得到安娜的事上,後來我想想,如果大維一點都沒有錯,那麼其實安娜也沒有錯。因為總部可能是安娜強迫它們,而且他們還給安娜錢。這一切實在沒有什麼道理。我想到這裡花了幾個小時,然後我跑回包柏的家。”安娜已經走了,她很難過你不留下一起說話”。我從包柏的臉上實在沒有辦法看安娜當時的心情。

這之前,安德烈給我一本艾瑪高德曼的影印書籍,這本書傳過幾個人手上,有各種不一樣的筆記,其中我記得有一個義大利語的筆記,我非常喜歡,因為安娜早就告訴過我關於薩克還有凡賽地的故事,我聽了真的是感動得哭泣(什麼都哭泣的年紀),還有他們在牢裡鬥爭期間兩個人的改變。但其實我有一點生薩克的氣,因為我覺得他在最後死刑的時候,因為自己在打這個抗爭的時候”被政治化”而免不了”絕對死刑”的事有所質疑,反觀凡賽地從一開始到最後他都是耿直的面對自己的安那其身分這件事。有天下午我就在和安德烈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我們聊到很多不同的安那其主義者再轉化安那其的過程,比如說艾瑪,當時為了要和艾麗珊德勒去刺殺亨利可來的時候曾經想過從事性工作來賺取旅費,雖然最後不了了之。我聽了感覺很驚訝,說為什麼艾瑪會打算做這種”這麼”出賣身體的事情的時候,安德烈只是說”這不就是一個工作嗎?誰不出賣身體還有自由在工作?”我們結束這個話題的時候,我想了很久這件事。直到我再次見到安娜。

這個事件和其他幾個相似的事件,是我開始理解到”教育”對我自己的枷鎖,那些傳統道德,和我做了飛機來了一個新的世界。我們常常會覺得,我們的改變是巨變的,但是沒有什麼實際巨變的事情,如果我們沒有通過轉換的過程,我們真的其實就是過去的那個自己,因為這些傳統包袱是如同包心菜葉慢慢層次性得包覆起來,建築了我們的道德思想標準。所以我花了一些時間才明白,其實學習新的東西好像也沒有辦法改變我自己,而是要從新的”去學習”我的傳統教育。和安娜之間的尷尬很快劃開,因為我的確很需要安娜,和他的舊厝故事。

“我在想這個故事的主角叫做6手指,肯定就是她就只有留根手指,不過這在20世紀初的農人家庭我想檢是一件平常的事,大型的農具在操作的時候總是會有很多意外”。

舊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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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我去德國之後認識了艾德,我想我認識艾德的原因,是因為我們在支持政治犯的朋友上有所交集,除了這個原因我真的不記得為什麼我開始和艾德通信。但是據我推測,我和艾德通信的時候他剛出獄。所以那時他很積極地每天回信給我,我們大概地談談西班牙、還有亞洲安那其的運動現況。當時艾德還在全國勞動聯盟裡。我猜想,艾德對勞動階級運動一直很脫節,主要是因為他來自資產階級,從小生活在有用人的家庭,沒有洗過一塊盤子,而且大概每個冬天都去外國滑雪,學習馬術等之類,西班牙資產階級才幹的事。我記得我最後一次借宿艾德家的時候,我開玩笑的說”艾德,所以你爸不會被封過爵位吧?不然就是,你們是不是有皇室的家人。”艾德氣得差點把我轟出他的家,不過他真的有所道理,雖然我當時無處可去,但是和艾德住在一個家裡,我還真想死。

我第一次見到艾德是在日本。我第一次要去日本的時候,我和艾德說,我會在那邊交代他要去日本的事情,我們有點擔心,因為她是前政治犯,他可能因此無法入境日本領土。不過,看來日本政府比我們想的還沒有準備。其實,沒有什麼好擔心的,艾德會進監獄,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他的老爸作為銀行總裁的這個極端事實。一個資產階級後裔的孩子不學好,學人家搞什麼安那其,況且又是個殺雞儆猴的好機會,貞德純粹就是這個理由,他們把艾德送上了牢房,不過這傢伙在監獄裡,過的可不是一般牢友的”匱乏”生活,他的老爸怎麼的,就算孩子在叛變,都不會讓他受苦的。從這裡,你就可以瞭解所謂勞資階級的差異,不是一條可以越過的界線。

在日本認識的愛得很不一樣,他在哪裡 沒有權力,沒有勢力,也沒有名氣,純粹的就是一個西班牙行動者之一。而日本組織著那種”集中權力”的組織方法,也不可能讓其他的”外來者”有任何行動的”主動權”,大概就是這樣。它們以所謂的”經驗”、”語言”、”在地”、”資源”的不對等,差不多將所有的外來行動者之放在一個”被動”的行動位置,你可以感覺在整個國際抗議的現場中,你一直處於”被告知”的狀態,沒有什麼事情是清楚可瞭的,一切都是那麼的依賴於日本組織者的告知安排。我差不多覺得這些人都是控制狂,但是,在那個現場實在很難去鬥爭出什麼可能性,而且我們沒有”所謂的同志信賴關心”。你可以把這一切都推拖到這是”緊急、非常時期”的結果。不過,我參與多少國際現場,大家都知道這個不是來自於餐與者缺乏經驗、還是什麼文化差異的藉口,純粹的就是組織者不相信’安那其原則”的組織方法。

艾德在那個現場也只能被當作一個被使喚的棋子,直到我到馬德里認識到他的另外一個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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